那些去了远方的同学

前几天刷朋友圈，刷到一个小学同学的照片。

　　坐标北京。她穿着短袖，站在某个地铁口拍的，脸上带着笑，但能看出来瘦了。背景是夏天傍晚的天色，有点糊，应该是随手按的。

　　评论区好几条都在说“好久不见”“变样了”，我没评论，划过去了。但那张照片在脑子里留了一会儿。

　　小学时候的她，坐在我斜后方，上课老爱接话茬。谁能想到后来她去了北京，成了北漂的一员。

　　往下翻，又看到一个初中同学的动态。

　　广东。他发了张自拍，衬衫、西裤，背挺得比上学时候直。瘦了不少，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。要不是备注名写着，我可能得想一会儿才能对上号。

　　初中时候的他，瘦瘦小小，坐教室后排，不太爱说话。十几年后，他在南方活成了另一个版本。

　　再往下翻，一个高中同学的定位在非洲。

　　不是旅游，是工作。他隔一阵会发一些当地的街景、市场、工地。没有滤镜，就是随手拍。有一张拍的是黄昏，天上没什么云，地是红色的。

　　这些同学的朋友圈，点赞都不少。

　　点完赞的人心里在想什么，我不知道。但我猜有一部分人——包括我自己——会有一瞬间的走神：

　　“如果我也去了呢？”

　　说完全不羡慕是假的。

　　看到别人在更大的城市、更远的地方、陌生的环境里扎下根，心里总会动一下。不是后悔，也不是攀比，就是觉得——原来人生还可以这样选。

　　但羡慕归羡慕，我也知道那背后是什么。

　　去北京的那个，偶尔发一张北京的月亮，配一句“想家”。

　　去广东的那个，有一次评论我朋友圈说：“羡慕你在老家。”

　　去非洲的那个，过年回不来，发了一条视频通话的截图。屏幕上阿姨的脸，像素不高，但能看出来在笑。

　　那一刻我突然觉得，我们好像都在互相羡慕。

　　他们羡慕我在家，我偶尔也羡慕他们走得远。但其实谁都不容易。

　　人这一辈子，说长不长，说短不短。

　　三岁上幼儿园，六岁上小学。小学六年，初中三年，高中三年，大学四年。加起来十九年，差不多七千天。

　　那七千天里，就想着什么时候才能长大。觉得大人多好啊，想干嘛干嘛，没人管。

　　现在真的成了大人，才知道小时候有多天真。

　　让我现在熬夜打游戏，打不动了。打到十二点，第二天整个人是飘的。让我一觉睡到自然醒，睡不了。就算闹钟没响，六七点自己就醒了。

　　不是不想睡，是身体不答应了。也不是不想玩，是脑子里挂着事。

　　到了这个年纪，肩膀上开始有东西了。

　　结了婚的，得顾孩子。没结婚的，得顾父母和老人。

　　我属于后者。

　　父亲和爷爷都不在了。在世的是母亲，还有八十多岁的奶奶。

　　她们两个，是我要扛的人。

　　以前小，不懂什么叫孝敬。觉得给钱就是孝敬，过年买点东西就是孝敬。后来慢慢明白了，孝敬不是一次性的事，是每一天的事。

　　早起做一顿早饭。买菜的时候想着她们爱吃什么。扫地拖地不抱怨。出门前记得把垃圾带上。晚上回来跟奶奶说句话，哪怕就一句“我回来了”。

　　这些事不大，但每天做，就是孝敬。

　　不是没想过出去。

　　同学群里偶尔聊起来，谁谁在哪个城市混得不错，谁谁又跳槽涨薪了。说不心动是假的。

　　但想了想，还是没走。

　　走了，家里就剩母亲和奶奶两个人了。她们有个什么事，我在外地，赶都赶不回来。

　　所以就这么留在了本地。手头的事做着，收入够养活自己和家里，日子算不上多宽裕，但也踏踏实实的。

　　有时候也羡慕那些在远方的同学，但回头看看家里，又觉得自己的选择没什么好后悔的。鱼和熊掌，总得舍一头。

　　说到成家这件事，心里其实是急的。

　　今年二十六，虚岁二十七，奔三的人了。

　　以前上学的时候，没往那方面想。家里管得严，自己也觉得早恋不是什么正经事，怕被说，也怕两个人年纪都小、互相了解得不够深，走不长远。

　　后来毕业了，一份接一份工作换着，快递、直播、短剧片场，忙的时候顾不上，不忙的时候又觉得自己还没站稳，拿什么跟人家谈？

　　如今步入社会几年了，该懂的道理也懂了一些。知道两个人在一起，光有喜欢不够，还得有担当、有耐心、能一起扛事。

　　但说句实话，也怕。

　　怕三十以后再提这些，被人嫌。毕竟老话讲“三十而立”，到了那个岁数还单着，别说别人怎么看，自己心里那一关都不好过。

　　有时候刷到同龄人发的日常——两个人一起做饭、一起遛弯、一起窝着看电视——心里是真的羡慕。不是那种“看看就行”的羡慕，是真的想过那样的日子。

　　想下班回来有个人说话，想周末一起做顿饭，想有个自己的小家。

　　这些话平时不怎么跟人说，但写在这儿，也没什么好藏的。

　　那些去了远方的同学，希望你们在外面都好好的，记得有空常回家看看。

　　远方有远方的好——大城市机会多、见得多，人待久了眼界也不一样。但老家也有老家说不出的好。早市上卖豆腐的大爷认识你，碰见邻居能站着聊十分钟，想家了抬脚就能回去看奶奶。

　　我说不清哪个更好，可能也没必要非分个高下。选择远方的人选了远方，选择留下的人选了留下。各有各的路要走，各有各的日子要过。

　　明天周末，照常早起买菜。奶奶牙口不好，蔬菜得挑嫩的买。顺手再把鸡蛋补上！